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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惡魔2(花街十二少)拓人

冰山惡魔2(花街十二少)拓人著 第一章 花都 巴黎 一如外界的稱羨與讚美,這個歷史悠久的美麗都市 ──法國的首都 ──無時無刻不在展現她最美、最夢幻的一面。 這個絢爛、耀眼而奢華的城市,也不乏為了滿足人們與生俱來的浪漫天性所存在的場所 ──花街。 這是一個充滿妖冶、狂歡與放縱氣氛,並使人不由自主地喪盡理性、沉淪迷醉的地獄天堂。 * * *×   "沉醉夜色"是花街最富盛名的俱樂部。 最高雅的氣氛、最高級的服務、最高尚的接待。 無論男女,在沉醉夜色都能找到最美的夢想,那裡也是讓人通往天堂的理想殿堂。 然而,在這間擁有悠久歷史的會員制俱樂部裡,能通過審核而得到可以出入此地的會員資格並非易事。 基本上除了家財萬貫之外,身份背景、社會地位,以及特殊引薦,也是同樣被看重的條件。 為了能在此一擲千金,連許多坐擁大權的達官顯貴都得費盡心思。 於是,能夠獲得進入沉醉夜色的會員證,就成了政商名流用來彰顯自己的方式之一。 約一個月前,將沉醉夜色經營得有聲有色的老一代負責人退休了,所以此時這間俱樂部是由他最小的兒子在經營。 說到經營權易手的過程可說是風風雨雨。 畢竟無論是誰得到了這家店,都可以因此坐擁名利,所以和原負責人有親戚關係甚至和他沒血緣牽連的人,一個一個跑到沉醉夜色就是想得到這個能大撈一筆的絕佳機會。 若非原負責人擱下一張指名要直系親屬才能繼承的留書,否則恐怕早已有人為了這家店而大打出手,甚至會做出可以上社會版頭條的蠢事也不一定! 但無論如何,事情過了一個月也總算是塵埃落定。 現在,赫因斯茲家族連鎖企頁中最成功的俱樂部,沉醉夜色的新任老闆 ──亞海?讓?凱提尼?赫因斯茲正在位於俱樂部大樓最頂層的暫居住所裡,和他最討厭的帳本奮戰。 此刻正值半夜兩點,以常理來說大多數的人若不是已進入甜美的夢鄉,至少也準備要上床了;但在這愈夜愈美麗的花街,由大片的落地窗向外看去仍能見到穿梭在街道上的人車,閃爍的明亮燈火,一如那點綴在夜幕中的星斗。 完全不是自願接手這家俱樂部的亞海,努力了一個多月仍然不覺得自己有經營管理的天分,當他算到法國最有名的波爾多葡萄酒進貨那頁的最後一欄時,驚愕地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又再度…… 不! 他已不記得這是近來第幾度看錯帳本上的數字,原來他又將梅多克區和玻梅洛區的進貨量給弄錯了。 "啊……我受夠了!" 忍不住將手中擁有百年歷史的高級鋼筆往辦公桌上一扔,亞海雙手摀住臉,整個人向後倒往約有半個人高的牛皮椅背上,還不甘願地蹬了一下桌腳,讓整張椅子朝後方的牆壁用力撞去。 這張上任負責人留下的高級旋轉式辦公椅果然耐操,就算受到亞海的隨意虐待都還是完整如初。 感覺到厚實的椅背衝撞牆面時所反彈回來的力道,亞海煩躁的情緒總算平穩了一點。 "所以我剛才就叫你先去睡了啊!" 一道和這無邊深夜十分相襯的低沉嗓音,透著純潔清亮的音質傳了過來。 那是一種…… 會讓人聽著聽著不由自主地輕顫、入迷的美聲。 然而,若是先前就認識冰婕?督鐸·克老蒂爾的人,絕對不會相信那種帶點無奈的縱容口吻會出自向來冷酷的冰婕口中。 身為沉醉夜色最受歡迎的Host〔男接待,意似男公關〕,冰婕和他"Cool beauty"冰山美人這個封號再相襯不過,冷漠的冰婕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輪掛在天邊的銀色冷月。 宛如瀑布傾瀉而下的柔長銀髮,以及彷若沙漠夜空裡燦亮星辰的銀灰雙眸,這種凜冽的色彩竟能勾勒出這樣完美的外貌。 其修長的身形連世界一流的模特兒都自歎不如,他的身材比例更是所有服裝設計師理想的典範。 他只要靜靜地站著,就足以魅惑每一個路過他身邊的人。 總而言之,冰婕有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以及一張令人移不開視線的絕世美貌。 他對任何事總是擺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這樣冷酷的神情更予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性感冷艷。 來找過他的演藝界或服裝界的星探,多如繁星。 只是,那向來冷酷的冰婕對於自己沒有興趣的事,他的態度更是冷漠到無禮的地步。 面對一而再、再而三前來遊說他的經紀公司人員,冰婕在耗盡本就不多的耐性後,便會瞪起眼來破口大罵。 如果來者仍是死皮賴臉地纏著他,那麼對方很可能會被冰婕從領口拎起一把扔到門外,不管對方是男是女,抑或是在著界擁有多麼大的權勢。 冰婕就是這樣倨傲的男人。 不管面對誰、做什麼事,他都是一貫的傲慢,不將他人看在眼裡。 但不可思議的是,他這種待人處事的態度竟不曾為他樹敵。 或許這就是上天不公平的地方。 在親眼目睹那副俊美得實在不該存在於人世間的外表後,每個被他毫不客氣丟出門的人都發現自己無法對他動怒。 再加上他那讓人聽了心旌蕩漾的聲音 ──雖然冰婕本人一點都沒那種意願,但生來過分適合傳道的迷人嗓音,說起話來真的令人無法抵抗 ──那些像小雞一樣被他丟到門外的人根本無法生他的氣。 然而此時,那向來冰冷如南極冰原的聲音,卻以從未有人有幸聆聽到的輕柔語調說道:"亞海!東西放著我很快就能幫你處理好,這話我不是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那嗓音彷彿會在空氣中留下殘像似的,那種震入耳裡的感覺既清楚又深刻。 如此有魅力的嗓音理應是無往不利,只可惜,此時那唯一的聽眾並沒有心情去欣賞那種難得的絕妙好音。 抬眼迅速地掃了一眼對自己輕蹙眉心的冰婕,亞海賭氣地又雙腳一蹬讓辦公椅滑回原處。 的確,交給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來做的話,眼前這堆積如山的對帳單可能老早就Clear了。 只是…… 這種丟臉的事他怎麼做得出來呢! 不管怎麼說,他接掌這家俱樂部已經一個多月了,如果什麼事都還要依賴他人幫忙就太說不過去了。 之前他是在電腦公司擔任程式設計的工作,因此管理原本就不是他所擅長的,更別說是要經營一家規模這麼龐大,而且又極富盛名的百年名店。 每天都得去面對許多讓自己一個頭兩個大的狀況,他實在很想逃避! 不! 要說的話,也只能說他一開始就不該接下這本來就非他專長,甚至可以說是犯衝至極的工作。 因為,那時候要不是有個"逼不得已"的理由,否則他是絕對不會點頭簽字,攬下這麼一個大責任的。 然而害他逼不得已接下這家俱樂部的罪魁禍首…… 就是眼前這個逼得他不得不往火坑裡跳,卻總是一臉無辜,彷彿不曉得自己做了什麼事的 冰婕?督鐸·克老蒂爾! 打死他,他都想不通心眼這麼差的冰婕為什麼會有個冰山美人的封號,因為在他看來,冰婕除了那張完美得足以讓人目瞪口呆的冷艷外表外,實在找不出其他稱得上"冰冷"的地方。 個性嘛…… 不用說,冰婕的個性真是差勁無比,他無庸置疑是自己這輩子遇到的人當中最可惡的一個了。 動不動就戲弄他、玩弄他,然而最令他吃不消的是 ── 說起來有些……不!是相當…… 呃,正確來說,應該是非 ──常可恥,同樣身為男人,他卻被冰婕吻過,而且還不只一次! 他被吻的理由很"冠冕堂皇" ── 冰婕丟給他的理由是,看似普通的俱樂部也有一些不為人知、難以啟齒的辛酸工作。 也就是說原本只負責接待女性的Host也得去服務男人,因此冰婕要求他當他接吻的練習對象,以免正式上陣時會出問題。 當時他就是覺得若一口拒絕似乎會打擊士氣,畢竟連俱樂部裡的超級紅牌都這麼有幹勁了,他怎麼能澆別人冷水呢? 更何況,冰婕也以此為交換條件,他答應要協助他經營管理這家俱樂部。當然這才是他會答應他的主因。 所以,當初亞海只掙扎了兩秒鐘就上當了。 他相信了冰婕的話,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讓一個同性別的男人吻他,他心想 ──這也是為了工作啊! 可是後來經過店經理的證明,冰婕壓根兒就是在唬弄他! 沉醉夜色是一家再平常不過的俱樂部,並不提供有"那方面嗜好"的顧客如此"特別"的服務。 很顯然的,冰婕純粹是在戲耍他而已。 唔! 現在想起來他還是一肚子火! 當他曉得自己被騙了之後,像冰婕這種可恨的傢伙,他怎麼沒有一拳打向他俊俏的臉龐呢? 好像是因為…… 你只能看著我! 這句冰婕當時來得莫名其妙的宣言,使他突地忘了那個想痛揍他的念頭。 他記得很清楚,冰婕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和語氣,認真得令人無法相信這是出自於一個平時傲慢慣了的人的口中。 但這話裡究竟有什麼涵義呢…… 為了找出答案,他花了整整三個晚上仔細思考,還因此失了眠。 中午準備開店時他一邊工作一邊想,傍晚店裡營著時他也一面擺出微笑一面動腦,連夜裡睡覺時這個問題都沒離開過他的腦袋。 反覆思索、想來想去,他的腦細胞都不知道因此死掉幾百萬個了。 想到最後他的結論是 ── 鬼才曉得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哩! 瞪了眼從那天以來就沒有更進一步表示的冰婕,亞海低下頭看著令人眼花撩亂的單據與數字。 他有點想問問冰婕,既然沉醉夜色並不提供這方面的服務,那冰婕為什麼……為什麼還找自己…… 呃……練習接……接吻呢? 更別說即使在他知道一切都只是他在唬弄自己之後,冰婕仍三不五時地抱住他,且經常問也不問地就吻他。 這些問題本就難以啟齒,問出口的話更會令他羞窘不已,因此亞海儘管想知道答案還是把話悶在心裡。 然而現在,這個令他心神不寧的傢伙卻又說出了一堆傷害他自尊的話。 "什麼嘛!我又不是不會算,用不著全都交給你啊!"邊轉動著筆和按著手邊的計算機,亞海低聲地嘀咕著。 "別鬧彆扭了。" 對亞海的冥頑不靈冰婕不由得擰了擰眉。 冰婕手邊的動作未曾停止,然而他還是眼尖地發現到亞海眼眶凹陷的程度似乎比昨天更嚴重。 "像你這樣的速度,這堆帳要算到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很快就可以弄好的啦!" "是嗎?"他十分懷疑。 "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看著冰婕那不以為然的表情,亞海不由自主地發火,因為冰婕此刻的表情擺明了就是瞧不起他嘛! "沒什麼意思呀!" 發現自己無心惹惱了亞海,冰婕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反省,反而一臉興 味盎然地盯著他微微泛紅的雙頰。 這傢伙的反應真的很有趣! 自從冰婕發現了自己是多麼地希望亞海能回應他的心情與感受後,他立刻接受了這個連自己都感到震驚的事實。 反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後悔或煩惱有什麼鳥用? 向來隨性、自我的冰婕,意識到自己那份有生以來第一次萌芽的感情後,很乾脆地就認了命。 在發覺自己這份情感之前,冰婕就以欣賞亞海被他戲弄時的有趣反應為樂;而現在,他更是愛看他因自己挑撥的言語或惡意的捉弄而氣呼呼,又咬牙切齒不願輕易服輸的可愛模樣。 例如此時,本來還咕噥地抱怨著的亞海,就因他的一句話,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咬咬牙爬回了桌邊。那種不自覺嘟起嘴、視線朝下看的模樣,明明是在鬧脾氣,卻可愛得令人捨不得移開目光。 第二章 其實這是亞海第一次面對月末的總結算,手忙腳亂的情況早在冰婕的預料之中,所以他原本就打算要幫他全權處理的。 "這些資料要是由你來結算的話,可能到天亮都還沒完成一半,而且月底的結算工作本來就比較麻煩,你先去睡吧,我來弄就好了。" 冰婕的出發點當然沒什麼惡意,但他好心的建議不曉得是哪裡觸犯到亞海了。原本靜靜地審閱著下星期訂貨單的亞海,聽了他的話後忽然抬起頭來從他面前那堆像山一般高的資料中抽走一疊,再來給他惡狠狠的一眼--老實說,亞海那種黑溜溜的大眼睛瞪起人來,真是一點壓迫性也沒有--似乎在跟他慪氣似地低下頭去,和他自己最討厭也最沒轍的數字奮戰。 跟亞海相處也有一個多月了,因此冰婕只花了半秒鐘就明白了他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 說真的,亞海過去想必也因這種衝動又頑固的個性,而吃過不少虧吧? 尤其…… 驀地,腦海中浮現前幾天找上門,自稱是亞海親友的那個男人的身影,冰婕突然有一股悶氣卡在胸口。 那個男人…… 他看得很清楚,那傢伙雖然表面上跟亞海稱兄道弟,內心卻存在著身為友人不該有的邪惡慾望。 偏偏遲鈍到離譜地步的亞海,這麼多年來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身邊養了只大野狼。 想必他一定被那混蛋傢伙用各式各樣的借口,給吃盡豆腐了。 但是這是在他和亞海相識之前就發生的事,所以他怎麼氣憤都無濟於事。 然而…… 他再也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像! 光是想到亞海被他那個所謂的"好朋友"騷擾的景象,冰婕就狠不得能揍得那個男人鼻青面腫以消頭之恨。 其實冰婕也有點詫異向來對任何人事物都漠不關心的自己,在意起某個人時竟會有這麼強烈的佔有慾。 但生來就力行"惟我獨尊"這四個字的冰婕發覺自己對亞海有著超乎一切的獨佔欲時,他就認定從此以後亞海從頭到腳都只能屬於他。 沒有他的首肯,亞海別想再跟任何人有點頭之交以上的情分! 這麼霸道的想法果然只有像冰婕這種極為自我並且自私自利到極點的人才想的出來;但幸好事件中的"受害者"亞海還沒有注意到這種情形,否則他一定會為自己的權利抗爭到底。 冰婕伸手將亞海眼前堆積如山、算了好一陣子卻一點也沒有減少的帳單抽走,完全不顧亞海立即投來的抗議眼神,只見他輕輕鬆鬆地完成了幾張單據的核對於計算。 "我只想告訴你,你一個鐘頭才能搞定的東西,我十分鐘……不!五分鐘就能解決了。" 就像在為自己的發言提出證明,冰婕在說話的同時又飛快且正確地處理完了幾個賬目。 "那,那又怎樣!" 就算事實擺在眼前,亞海仍是不服輸地吼了他一句。 "所以你早點把事情交給我,工作既能快速又有效率地完成,你又能早點上床睡了好覺,何樂而不為?" 彷彿想不通亞海為何這麼喜歡自找苦吃,冰婕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那種帶點縱容、帶點無奈的口吻要是讓其他認識冰婕的人聽到了,真的會教那些人當場昏倒。 其實冰婕話中的意思是,他心疼亞海那張看起來令人心生憐惜的倦容,不忍他為店裡的事務過渡操勞,畢竟亞海本來就不是當經營者的料,因此他打算自找麻煩地幫他做結賬的工作。 只可惜,他說話的方式和他心中真正的想法有些出入,所以亞海的不滿是可以想見的。 "不用全部麻煩你,我只是速度慢一點而已,但慢慢算還是可以算得完。"亞海的口氣有點強硬。 他接手沉醉夜色雖已一個多月,但上回月底的結賬工作是由店裡的經理裡司所包辦的,他一點都沒動到手,所以他在處理帳務方面的經驗可說是零;再說清算整個月的總帳又跟每天要記錄的流水帳大有所不同,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類事務的亞海,在知道必須處理的事情是這麼煩瑣時差點沒昏倒。 這時要是有人肯挺身而出助他一臂之力,他當然會樂意至極地接受,但這個人絕對不要是那個做什麼都會成功,完成的事情也都盡善盡美得令人吐血,並且總是不自覺地刺激他的自尊的臭冰婕。 說到這點他尤其生氣-- 為何像冰婕這種明明該要空有其表的人,各方面的能力卻也強得教人不得不佩服? 老天實在太偏心了!竟然把這麼多優點盡往一個人身上擺,怎麼不分一些給其他需要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好歹也有身為男人的自尊心,所以他說什麼都不想事事依賴這個外表成熟,但實際上卻還未成年的小鬼。 想到這裡,亞海更是心有不甘地磨起了牙。 對!不論是從外表看來,還是從那種給人的壓迫感來看,冰婕的挺拔冷峻都比他更像個二十好幾的成熟青年。 尤其只有冰婕的一個眼神,就足以教女性迷醉、男人發顫,若不翻開他的身份證瞧瞧,絕對沒有人會相信冰婕還的等上足足兩個月的時間,才能達到法定上的成年年齡。 亞海對自己的外表本來也頗有自信;入夜色般深黑的髮絲與瞳孔在法國並不稀奇,但流在他身上四分之一的東方血液,卻使得他和兩位兄姐的外貌與氣質,比一般法國人多了幾分神秘。 拜他那明顯帶著異國風情的魅力所賜,高中時他最大的"成就",就是跟全校男同學最哈的校花交往。 但和冰婕那種足以撼動人心的俊美相較,亞海忽地自己不過是個還帶著稚氣的孩子。 那種矮人一截的挫折感深深打擊著他,再加上眼前這些他拚死都做不來的事,冰婕卻能易如反掌地替他解決,一波接著一波的挫折讓亞海覺得自己似乎只有在年紀上贏過他而已。 為了扳回一點面子,儘管整理帳務不是亞海所擅長的,而且清算月底總帳的工作更是教他頭昏腦脹,但是他也一定要全力以赴做出一點成績。 就像在跟亞海好不容易做下的決定作對,冰婕聳聳肩,一副看透他只是在硬撐似地再度輕歎。 "是嗎?可是,萬一你又算錯了豈不是更麻煩?" 他雖不置可否,但這種語氣比拒絕更讓亞海不快。 "我才不會再犯!" "你確定?" "我說不會就不會!"再怎麼說,亞海也是有他身為年長者的尊嚴,他可不想每次都居於下風。 然而世事總難盡人意── "這邊……"冰婕將一份他剛算完的賬單丟回亞海面前,並指者其中一欄,"位置謄錯了,也算錯了。" "咦?!" 亞海整個人跳起來傾向前方。 "不信你自己看看。" 往冰婕修長漂亮的手指所指的地方看去,亞海很快地發現自己方才不小心又犯下的錯。 嗚…… 他好想一頭撞死喔! 為什麼在冰婕面前,他的堅持總維持不到兩秒鐘? "真是的!實在不曉得你在堅持什麼,月末結算這種事本來就不是輕易能學會的,像你這樣臨時抱佛腳,隨便學個皮毛就想上陣,不會弄出問題才真的不可思議呢。" 被念是他自找的沒錯,可是冰婕也用著說得這麼難聽吧? 不是很甘心地接受了冰婕的幫忙,亞海再次對旁人給冰婕的外號──冰山美人感到困惑不已。 在認識冰婕的當天,他就搞不懂他到底哪裡Cool,足以得到這個美麗的名號;跟他相處一個多月後,亞海更是不明白了。 只是當他閒來無聊跟店經理裡司聊天,偶爾將話題導向這件事時,裡司似乎對他的埋怨半信半疑,然而一旁若有其他工作人員在場時,他們都會把他的話當成是在開玩笑。 真的,他實在看不出冰婕有什麼資格被冠上這麼好聽的名號,但顯然沒有人贊同他的想法。 還是說,冰婕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出現那種討人厭的言行? "好了,剩下的就教給我,你趕快去休息。" 暗暗地罵了自己幾句,亞海最後仍然接受了冰婕的好意,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拖著沉重的身子,在冰婕的催促與目送下,走到對面這間他這一個多月來已住慣的小套房和綿羊一起安眠。 他可以想見,當明天他找裡司抱怨說冰婕實在很囉嗦,向來冷靜而穩重的裡司定會詫異得張大了嘴。 * * * 仔細一想,連亞海自己覺得很奇怪。 他讀的是電腦設計工程,照理說對數字應該有一套,像算帳這種事雖然不算簡單,卻也稱不上很難才是,但不曉得為什麼,在看到帳薄跟請款單這類東西時,他就會莫名地感到一個頭兩個大! 正當他的思緒因自己無聊的疑問而亂成一團之際,一個來得適切的話題及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員工旅行?" 像是生平第一次聽到這個字眼似的,亞海一臉驚訝地瞅著正坐在自己面前的裡司。 "嗯。" 掌管俱樂部的中年經理裡司點點頭,將一份約有一公分厚,像傳單一般的資料放到辦公桌上。 "旅行啊……" 前一刻還為自己能力不足而煩惱不已的亞海,這一刻已將全副心思放到這件頗具有吸引力的事情上頭。 先撇去員工那個掃興的字眼不管,這一個多月下來,生理和心理上累積的疲勞,讓亞海恨不得這一刻就能飛到一望無際的海邊。 "要去哪裡?"他興匆匆地問。 裡司愣了一下,但他隨即給了亞海一抹會心的笑容。 "這要由你來決定。" "我?" "沒錯。" "為什麼?" 亞海的表情顯得十分困惑。 "因為你目前是沉醉夜色的負責人呀!" 裡司太過理所當然的口吻讓亞海深深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但沒辦法嘛,誰教他到現在還有自己已是俱樂部負責人的真實感。 "喔……" 茫然地點點頭,亞海低頭看向堆在桌上的資料。 "基本上,海外或國內都可以……"也不等亞海從呆愣的狀態中恢復過來,裡司逕自說著:"旅遊的天數以五天為主,最多一個星期,但最少也要四天左右,總預算大概是這個數目。" 看著裡司飛快在卡西歐計算機上打出一串長長的數字,亞海難掩詫異地瞪大了眼。 哇…… 有錢人果然是有錢人,連出門玩的預算都那麼嚇人。 亞海忍不住對計算機上的數字吐了吐舌頭。 就在此時,應該正在F5包廂裡服務女官員的冰婕突然推開辦公室的門。 "咦?" "冰婕?" "你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對於辦公室內目瞪口呆的兩人相繼發出的疑問,當事人冰婕一言不發地走到小吧台前,替自己倒了杯乾邑,吞了一口,轉過身子,冷不防地大步跨到亞海面前,扣住他的下鄂往上一抬吻了上去。 雖然為時只有短短半秒不到,但他真的當著旁人的面前吻了亞海。 "哇!你做什麼呀……" 完全不懂冰婕為何要這麼做的亞海,整個人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跳了起來。 "冰婕!你在做什麼?"連裡司都被方纔的一幕給嚇了一跳。 彷彿現在才發現裡司的存在,冰婕意猶未盡抿了抿唇,不耐地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應道:"漱口。" 答案很莫名其妙,但在裡司猛然想起冰婕剛才接待的女官員是何方神聖時,立即恍然大悟。 那你也擾亂了已經被你耍得團團轉的亞海了──雖然這麼勸勸冰婕,但顧忌亞海就在面前,裡司並未說出口。 冰婕和亞海間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是很清楚,但他卻清楚地知道,至少還有好一段日子亞海都得忍受冰婕的戲弄。 人生這麼無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有趣的玩具,在厭煩之前我可不打算放手…… 這是不久裡司找上冰婕,希望他能收斂一下,別一天到晚閒來無事就刺激亞海時所得到的回答。 看來,冰婕不只是說說或想想而已。 歎口氣,裡司拉回思緒,小心地問道:"是席爾女士嗎?" "我才不管那死老太婆叫什麼名字咧!" "冰婕,席爾女士好歹也是你的客人,你這種稱呼……" "我沒揍她已經對她夠客氣了。" 對裡司的勸說,冰婕只是冷冷的頂了回去。 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對眼前兩人已產生的衝突一點概念也沒有,亞海實在很討厭這種彷彿被扔到一邊的疏離感。 先是在裡司面前被冰婕偷襲,之後就完全地被二人給晾在一旁,他終於不甘示弱地插入兩人的對話。 "你們究竟在說什麼?" "說到那位席爾女士啊……嗯,我應該怎麼說呢?哦!她有個令人無法適應的習慣……" 回答他的是一直以來對他非常友善,也幫了他不少忙的裡司。 "令人無法適應?"冰婕的眉心都快擠成一團了,"是讓人噁心!" "好吧!"為了能順利地向亞海解釋,裡司並沒有反駁冰婕的話,他只是點點頭後又看向亞海,"就算是會令人感到不舒服好了,總之,那位女士在喝醉後,就會抱住身旁的人猛親。" "哦……" 所以冰婕才會一臉陰沉啊? 動不動就把他壓在牆上,二話不說就奪去他的氣息的冰婕,怎麼會有如此純情的一面? 詫異地偏著頭,在亞海那顆遲鈍的腦袋能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之前,另一個問題驀地躍入他的腦海── 第三章 "那你就這樣把客人丟著……" 亞海瞪著彷彿事不關己的冰婕。 顯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但今天的情況顯然跟以往不同。 他實在不敢想像,氣沖沖的冰婕居然連敷衍一下都沒有,就把頗具身份地位的貴賓那樣擱下…… "不然你要我揍她一拳嗎?" 顯然不認為自己哪裡做錯了,或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的冰婕還帶點火氣地反問。 "對女人出手不是英雄好漢。" 一向尊重女性的亞海立刻皺了皺眉。 "啊?" 冰婕有絲詫異地瞅著一臉認真的亞海。 "尤其對一個年紀要可以當你母親的女人出手,更是不應該。"亞海的口氣已十分不和善了。 "啥?" "女性很偉大耶!你能想像她們除了要忍受生產的痛苦,還要犧牲多少時間和青春來撫養我們嗎?不管有什麼理由,你都不應該對她們動手!" 亞海一想到自己最敬愛的母親,立即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完全沒注意到他已偏離了主題。 看著難得義正詞嚴的亞海,冰婕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形容的表情,但他的臉上隨即揚起了一抹促狹的笑。 "原來你有戀母情結?" "什麼?" "不然你不會拚命地頌揚女性的痛苦與犧牲。" "我這麼說有什麼不對?"他覺得冰婕的態度很不可思議。 在亞海幾乎要和冰婕扛上的那千分之一秒,一直靜靜地待在一旁的裡司,及時阻止了兩人即將掀起的戰火。 "算了,反正席爾女士現在大概也是喝得醉醺醺了,她什麼事都搞不清楚也記不得的"擋在怒氣開始上升的亞海,和不知為何一臉嘲弄卻令人感到有點森冷的冰婕中間,裡司發揮他身為"緩衝區"的功能,"還有,冰婕,我跟亞海剛才在討論員工旅行的問題,你有沒有什麼建議或提議?" "員工旅行?" 冰婕挑了挑眉,借此表示他對這個話題頗有興趣。 嗯!這個問題來得正式時候,他並不想亞海吵,但看到他袒護那女人的樣子就讓他火大! 縱使知道之所以會這樣同他說話和那女人本身無關,但是他就是看不下去亞海為了別人拚命的模樣。 嫉妒如果有顏色,恐怕整個辦公室造已被冰婕的妒意給染上一片片亂七八糟的顏色了。 "對,討論的問題還停留在要去那裡,你能給點意見嗎?" 成功地轉移了話題,裡司慶幸地察覺到空氣中的火藥味頓時減少了許多。 "別去太遠的地方就好。" "那就是指要在國內?" "沒錯。" "咦?可是員工旅行,一般人不是都希望以海外為主嗎?" 在這種認真討論的氣氛之下,亞海果然馬上就忘了自己前一分鐘還義憤填膺得想跟冰婕大吵一架呢! 一臉好奇的亞海不曉得冰婕想起什麼了,只見後者不悅地啐了聲。 "嘖!那種事去年就受夠了。" "去年?" "去年的員工旅行是到斐濟。"注意到冰婕的心情在憶及去年的慘況時變得更壞,裡司連忙加入對話:"由於路程相當遙遠,大夥兒下了飛機後的心情都不太好,所以那一次玩得並不愉快。" "跑到那種地方去根本是自找罪受。" 冰婕冷冷地下了結論。 算一算,光坐飛機來回就要耗上兩天,能在當地停留的時間又不多,來匆匆去匆匆的行程實在不算悠哉。 "你想去哪裡?"亞海問向冰婕。 雖然亞海覺得只能待在法國境內實在有點可惜,不過與其讓大夥兒玩得不愉快,不如就留在國內,找幾個知名景點走走就好。 "你呢?"冰婕反過來詢問亞海的心意。 "什麼?" 冰婕的反問讓亞海呆呆地張大了嘴,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地看向他。 "你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點嗎?"冰婕追問。 "你在問我嗎?"待他仔細想想。 "你應該有想去的地方吧?" 在他催促著亞海的同時,冰婕從桌上抽出幾張旅遊景點的傳單瀏覽,好整以暇地等著答案。 亞海點了點頭。 這一個月以來,亞海整日忙得天昏地暗,壓根兒沒時間也沒心情去想這種問題,不過既然有個機會,就算只是想想也不錯。 低下頭,他翻看著眼前的彩色傳單。 嗯……去海邊走走似乎是不錯的選擇。 想想看,耀眼的陽光、美麗的沙灘、沁涼的海水,最重要的是還有性感養眼的比基尼美女! 話又說回來,炎炎夏日到蔚藍海岸游泳雖然不錯,但是去氣候宜人的山上,既可避暑又可滑雪,而且住起來十分舒服的度假小屋也很吸引人。 啊……怎麼辦呢? 就在亞海陷入兩難,一會兒想到海灘欣賞美女,藉以犒勞自己多日來的辛苦,一會兒又恨不得能立即上山避開這在法國算是極少出現的八月酷暑時,突地入眼簾的清涼景象頓時奪去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張十分精美的旅遊廣告單。 單子上的圖片並非身材豐滿、穿著三點式泳裝的波霸美女,而是一座位於森林間風格清新的城堡。 城堡外圍有一條彷彿正在緩緩流動中的小溪,這景象令亞海有種清風拂面的感覺。 真想立刻就親身感受一下這種和室內空調不同的涼風,亞海看著廣告單,口中不知不覺地逸出一句:"說到這個,我這輩子還沒住過'城堡飯店'哩!" 法國境內有著許多先人遺留下來的古堡,那些城堡既是文化遺產,又是城堡繼承人的生財工具,不要說外國人對這些難能可貴的文化遺產趨之若鶩,就連法國人都很想親自光臨這些風格獨特的宏偉城堡。有的城堡僅供參觀,但有些也提供住宿的服務,後者即稱為城堡飯店。 將亞海不經心的自言自語當做定案,冰婕微微點了點頭,他將手中的傳單隨手一扔,以作結論的語氣道:"好,那就這麼決定了。" "咦?" 亞海不明白冰婕做了什麼決定。 "你不是想住住城堡嗎?那就這樣決定了!" "可是我只是隨便說說……" "那也無所謂啊!反正我們總得選個地點吧?" "也對啦……" 三言兩語,冰婕就說服了心意不定的亞海。 "那要選擇哪間城堡飯店?" 裡司馬上提出了一個頗具討論價值的問題。 "既然要住,當然要住最好的。"將杯中剩餘的高級白蘭地一飲而盡,冰婕說出自己的建議。 "OK!"裡司點點頭,"我瞭解了。" "對了,那沉醉夜色不就要暫時歇業了?"亞海忽然想起了這個早就該問的問題。 "廢話。" 彷彿具有魔力的銀色眸子瞪了亞海一眼,冰婕的表情像是受不了亞海直到此時才提出這個問題。 "那實際地點就由我來挑選,最後再交給你審閱這樣好嗎?亞海。"在氣氛即將變得緊張之前,裡司在千鈞一髮之際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那就拜託你了。" 亞海充滿感激地朝著裡司猛點頭,因為他實在不想將精力花費在這種不必要的地方。 這樣一來,一件麻煩事總算告一段落了。 在旅行散散心固然很好,可是一想到又要額外花時間跟精神在那上頭,已經因工作而累個半死的亞海就嫌煩。 能把所有的問題統統丟給別人解決當然是最好的,那麼他就可以輕輕鬆鬆地等著出去玩啦! 話雖這麼說的,他卻驀然想起一件非得親自出馬不可的要事。 "對了,冰婕!"他看向一臉疑惑的冰婕,大聲說道:"我想我應該得去見見你的父母才對。" "什麼?" "你還未成年就在這種地方工作,身為你的僱主,我早該去跟他們打聲招呼才對……" "這種事就不必了。" 亞海的話還沒說完,冰婕立即嫌惡地皺起了眉頭。 "我怎麼可以不去呢?不管是基於禮貌或道義,我都應該……"亞海很有耐心地同冰婕說明自己會想這麼做的理由。 "跟你說不必就是不必,你閒著沒事找麻煩做什麼?"冰婕十分不客氣地再度打斷了亞海的話。 "因為你在法律上還是個需要人監護的孩子啊!" "什……" "這是事實,我也沒辦法。" 亞海彷彿也很無奈地聳了聳肩。 "不用浪費這種時間!"冰婕整個上半身突地越過桌面傾到亞海眼前,激動地低吼。 他的反映出乎意料的激烈,一時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亞海愣了一下,他被冰婕那充滿魄力的氣勢嚇到了。 雖然耳邊還因冰婕的咆哮而嗡嗡作響,但莫名其妙被喝斥的不滿早已升到腦中,亞海的態度不知不覺地強硬起來。 "不行!如果你不讓我去見你的雙親,員工旅行我就不讓你去。" "反正去不去我無所謂。" 一臉不在乎的冰婕瞄了亞海一眼。 "那你要一個人留下來看店嗎?"亞海威脅著他。 "我不去的話,你也不能去。" "誰說的?"在冰婕那種自以為是又傲慢到極點的態度之下,亞海難得沒居於下風,"我可不會陪你留下來看店,別忘了我現在可是俱樂部的負責人,無論如何都一定得領著所有員工參加此次的旅行。" "嘖!" 不快地啐了一聲,冰婕站起身子,他知道亞海這回是鐵了心了。 平時明明沒這麼精明的,今天的亞海究竟吃錯什麼藥?〕 "事不宜遲!"不理會冰婕明顯的不悅,亞海專斷地道:"我現在就打電話到家去問問。" * * *× 亞海很快就瞭解到,昨天冰婕為何一再阻止自己來拜訪他的雙親了。 說是雙親其實並不正確,因為此刻站在這個豪華又寬敞得嚇人的玄關前迎接他倆的,只有一個看起來年輕得不像已為人母的女性。 "我叫愛絲蜜·督鐸·克老蒂爾,是冰婕的母親。 亞海本以為自己早已見識過這世上最美的女人了。 但此刻,連作夢都夢不到的絕色美女──這麼說一點也不誇張有其母才有其子嘛──正對著他揚起一抹足以令他心蕩神馳又不由自主心猿意馬的美艷微笑,從她身上散發出嚴的艷光,連身後那原本夠資格成為雜誌封面的奢華大廳,都成了不起眼的背景。 她有著和冰婕同樣迷人的銀髮、銀眼,但這位女士給人的感覺和冰婕那種彷如冷月般的邪魅不同,她的視線讓人有種被銀色火焰圍繞的錯覺。 驚歎地合不上嘴,亞海不禁愣愣地盯著彷彿不存在於世間的超級美女,口水差一點就滴了下來。 怪不得冰婕不想帶自己來見他的母親! 如果他也有這麼年輕又漂亮得不可思議的媽媽,肯定不會希望其他男人對她垂涎,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的上司。 亞海可以體會冰婕的用心,但他此番前來是有正當目的的,所以現在他只能要冰婕多多忍耐了。 "克老蒂爾女士……" "哎呀,叫什麼女士,多疏遠啊!直接叫我愛絲蜜就好了。" 愛絲蜜勾起唇角輕輕笑了,她向前一步更靠近剛近門的兩人,站在她面前的亞海聞到了由她身上傳來的高雅香味。 "可,可是……" 那股淡雅的香水味和時下女性偏愛的濃郁截然不同,卻不知怎地更能刺激他的感官。 忍不住地猛吞口水,亞海拚命打起精神以免出洋相。 這可是冰婕的母親,他不能失禮! "嘖!" 身後傳來冰婕不快的昨舌,但他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理會他,他現在只能盡量提醒自己別一直發呆下去。 沒辦法,誰叫他是個正常的成熟男子呢? 如果兒到美得這麼令人著迷的女人還毫無反應的話,那麼他就該到醫院去檢查一下了。 所以,他想說的是,這是正常反應! 完全不曉得他心裡的掙扎與奮戰,愛絲蜜再度朝她邁進一步,她抓住他的手,"來,叫叫看,叫我愛絲蜜……" "夠了沒有你!" 第四章 一道再也忍無可忍、暴跳如雷的嘶吼聲擦過亞海的耳邊,緊接著他就發現自己被用力地扯到一個比自己還要高大的身軀後面。 咦…… 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的亞海愣愣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寬大肩膀。 "這麼生氣做什麼?我又不會把他吃了。"愛絲蜜有些不悅地說著。 "不會才有鬼!"冰婕對著自己的母親咆哮:"你那種眼神活像要把這傢伙給生吞活剝了,還好意思說!" 見到冰婕對自己的母親發脾氣,這讓原本以為被吼的是自己的亞海看傻了眼。 "就算是又如何?這跟你無關吧?"愛絲蜜不愧是冰婕的母親,面對冰婕的凌人氣勢,她輕而易舉地頂了回去。 "當然跟我有關!這傢伙是我的,誰都不能碰!" "咦?" 沒想到從來不曾對任何人事物表現出興趣的冰婕,竟會這樣露骨地表現出自己的獨佔欲?愛絲蜜為此在心底大大地吃了一驚。 原以為她這個"不太正常"的兒子會一輩子就這麼冷酷下去,沒想到他也有屬於人性的一面啊! 雖然是自己親生的兒子,但她經常覺得他說不定是抱錯的;誰教她明明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卻生下個性冷冰冰的他。 除了外表,他們母子還真找不出一絲共通點。 像冰婕這樣對任何人事物都漠不關心,態度永遠冷冷淡淡的人一旦找到足以引發他興趣的對象,肯定會產生超乎常人想像的恐怖執著,然後一直到死都不會放手吧? 看著面前因自己的所作所為氣得冒火的冰婕,愛絲蜜唇邊的笑容加深了。 真好玩! 她好想看看,總是冷淡、冷酷,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曾有所改變的冰婕,會因藏在他背後的人而產生什麼樣的"突破"? 完全插不進兩人對話的亞海,只想著要趕快緩和此刻緊繃的氣氛,匆忙地推了下冰婕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子,卻發現冰婕仍是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無奈之下,他只好越過他的肩膀探出頭來。 "啊!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亞海·讓·凱提尼·赫因斯茲,"他忙不迭地說著,亞海努力想消彌空氣中的火藥味,"我剛接手沉醉夜色,是令郎工作場所的新任負責人。" 亞海打岔的目的昭然若揭,那拼了小命的認真模樣讓愛絲蜜忍不住又輕輕地笑了起來。 "你好可愛喔!"她根本無視於冰婕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愛絲蜜我行我素的程度其實跟他差不多,"我可以叫你小亞嗎?" "小……小亞?"亞海瞪大了眼。 "今年幾歲了?" "二十四……" "二十四?"她略感意外地挑了下柳霉,那模樣更是顯得風情萬種,"看不出來耶!你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多了。" 她的口氣雖然客氣,但聽在亞海耳裡她彷彿是在說他幼稚。 跟成熟得令人火大的冰婕相比,自己給人的感覺是孩子氣一點沒錯,但不至於看不出實際年齡吧? 亞海的不悅完全表露在他的表情上,他微微嘟起嘴鬧脾氣的樣子讓愛絲蜜不由的玩心大起。 "你真的有二十多嗎?比我這無聊的兒子可愛多了。"她笑瞇瞇地說著,突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看起來很柔軟的頭髮。 亞海吃驚地跳了起來。 當愛絲蜜將要觸碰亞海髮絲的時候,冰婕立即揚起手來擋開她,並且將亞海一把拉了過來,護住了他的身子。 "喂,老太婆,你別太過分了。" 冰婕毫不客氣地斜睨著自己的母親,是的!無論是誰想對亞海動手動腳,他一概敵視。 "你居然會對我說出這種話?你這孩子果然一點都不可愛,我怎麼會生下你呀?"愛絲蜜自怨自艾地歎了口氣。 "我可沒拜託你生我。"冰婕又冷哼了一聲。 實在看不出這對母子的感情究竟是好還是不好,亞海只知道愛絲蜜抱怨歸抱怨,卻全然沒有動怒。 不過像塊石敢當擋在他面前的冰婕,就渾身散發出一種陰沉得像會從地底發出吼叫的怒氣。 "對……對了!"他急忙地找了一個也許能引開冰婕注意力的話題:"冰婕,怎麼沒有見到你的父親?" "父親?"冰婕回過頭對他斂了下眉,語氣絲毫沒變:"我沒有那種東西。" "啊?" "我是私生子啊。" 太過漫不經心又無所謂的口吻,讓亞海懷疑自己是不是只問了他"今天的晚餐要吃什麼"這類平常的問題。 "你沒注意到我是跟這老女人姓的?" "呃……" "還有,員工資料上不也寫得清清楚楚?" "那部分我沒注意看……" 男女公關加上服務人員,沉醉夜色有超過百位的僱員,關是要搞清楚誰是誰、是負責什麼的就已經讓他頭昏腦脹了,所以像雙親是否健在的這種次要的事兒,他壓根兒就沒花時間去瀏覽。 深覺自己有失僱主的責任,亞海覺得十分自責,但是冰婕的一席話卻馬上撫平他的愧疚── "不要說我了,連這老太婆都不曉得我的父親是誰。"冰婕不在乎地解釋著,他的面不改色和冷靜沉著讓人覺得他是真的完全不在意這件事,"而且那種事也無關緊要吧?" "嗯……說得也是。" 反正當事人都不在乎了,他這個外人想這麼多做什麼? "這種不重要的小事就先別管了……"冰婕說話的口氣一變,彷彿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重大之事,"你是這個女人喜歡的類型之一,在她面前你最好小心一點,不然會被怎樣了都不知道!" * * *× 在來到冰婕的家之前,亞海從來沒想過會遇上這樣的事情。 "這可是從今年品質最佳的那一批中,再精選出來的極品喔!不喝喝看很可惜的。" 一邊輕著冰婕的母親大力推薦的冰婕酒,亞海一邊偷看著臉色不大好、緊緊坐在自己身邊的冰婕。 他實在想不通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是在幹嘛,因為任誰都看得出來,愛絲蜜女士方才只是在開開玩笑嘛!真不懂冰婕的腦袋是怎麼了,竟把如此單純的事情想得這麼嚴肅又複雜。 "再來一杯吧?" 凝視著愛絲蜜甜甜的微笑,亞海不由得再度將空了的高腳杯遞了過去。 原來克勞蒂爾是法國名門,所以冰婕身上的確流著貴族的血液。 這解釋了為何他無論做什麼事,帶著一種他人想模仿不來的高雅與優美。 冰婕那種渾然天成的貴公子氣質,和愛絲蜜那種罕見的美貌與優雅,都在證明了克勞蒂爾家族的不平凡。 這棟豪宅也一樣令人讚歎;屋子雖然是上一代擁有貴族身份的祖先所留下來的,但如今它仍是十分的富麗堂皇,因為愛絲蜜有足夠的財力去維護、裝修它,她目前是一家知名化妝品公司的社長。 聽說美麗的女人容易成為花瓶,但很顯然的,愛絲蜜女士已經輕易打破了這個刻板印象。 由於這瓶頂級冰婕酒既甜潤又容易入口,勸酒的人又是世上難得一見的大美女,加上身邊的傢伙不時給予的壓力令他難以思考,不知不覺中,亞海就飲下對一般人而言過量的酒。 "亞海?" 他恍惚中依稀聽到冰婕在喚自己的聲音,而那輕拍在自己頰上的大手更有種催眠作用。 "喂!亞海……" * * *× "哎呀,小亞睡著了呢!"愛絲蜜十分惋惜地輕歎一聲,看來她原本是希望亞海能多陪她聊聊天的樣子。 "都是因為你一直灌他酒,他才會這樣的!"冰婕不悅地白了愛絲蜜一眼。 "找人帶他去客房好了,睡在客廳可不是什麼舒服的事。" 一點不畏懼冰婕那凌厲的眼神,愛絲蜜按下了喚人鈴,旋即兩位男性傭人就出現在門口。 "不用了,我抱他去就好。"說話的同時,冰婕已打橫抱起熟睡的亞海朝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去。 "捨不得讓別人碰他?" "這傢伙是我的,當然只有我能碰。"冰婕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轉過身就要帶亞海上樓。 "你難得回來一次,不陪你寂寞的母親多聊聊嗎?" "你會寂寞?"冰婕半是嘲諷半是戲謔地說著:"少來了!難不成你已經把上個月那名英國的芭蕾舞者甩了?" "還沒,但是快了。沒辦法,誰教英國的男人這麼中看不中用!" 對於她的羅曼史冰婕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現在他只想盡快將亞海帶到沒有旁人的地方,免得他可愛的睡容被他人看個精光。 目的地當然不會是客房,而是他自己雖有好一陣子沒回來,但仍天天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房間。 小心翼翼地將睡得不省人事的亞海放在床上,冰婕撥開他額前的發,凝視著那張比平時更為稚氣的睡容。 這傢伙竟散發著什麼樣的費洛蒙?儘是吸引一些愛惹麻煩的人。 先不說先前那個闖到店裡來,自稱是亞海高中好友的男人,現在甚至連自己的母親都要插上一腳! 老實說連他都沒有料到自己獨佔欲會如此強烈,強烈到無法忍受他人對亞海表現出一丁點的興趣。 不!更正確地來說,他甚至不想見到亞海為自己以外的人著想。 比如昨天,當亞海只是就事論事地替女性辯護罷了,他就立刻感到胸口彷彿被石頭壓住一般呼吸困難。 那是種相當不舒服的感覺,而今天見到自己的母親對亞海表現出極有興趣的樣子,他更是感到不愉快。 沒想到自己也有需要擔心"情敵"出現的一天,冰婕自嘲地撇了撇嘴。 冰婕活到現在,從沒懷疑自己向來無往不利的魅力;直到他發覺,亞海雖然會被自己刻意展現的風情迷得團團轉,卻總是可以在"緊張時刻"恢復理智。 也是托這一點的福,亞海跟他的關係還維持在十分單純的階段。 冰婕記得他上回和他人交往時,過了接吻這個階段之後只花了短短幾分鐘就直接上床了。 反正那是必然會發生的結果,而對方也抱持相同的想法。 可是……亞海為什麼要一直拒絕他呢? 他的手指滑過亞海光滑的臉龐,那比法國人更深的膚色有種難以言喻的特殊魔魅,竟讓冰婕看著看著不自覺呆了。 無意識地低下頭,舔了一下亞海那看起來充滿誘惑力的肌膚,冰婕還打算更進一步地逼向他微啟的唇。 不記得自己曾經和多少有資格站上舞台的美女有過數夜之緣,但冰婕從未有過這種光是親吻就足以令他心跳加速的經驗。 第一次, 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親吻的感覺原來是如此令人著迷。 否則在此之前他還沒弄懂過,為什麼這麼多女人在上床前非要那道他覺得實在浪費時間的程序。 以舌尖輕舔了下亞海柔軟的上唇,那種微帶濕熱的觸感明明和冰婕以前吻國的所有女性相同,卻不知為何有種強烈的煽動感,讓他頓時感到一道火苗從嘴唇開始延燒,不一會兒就燙熱得幾近焚身。 腰間起了壓抑不住的衝動,他再也按捺不住地整個含住了亞海的下唇,而那或許是因睡眠被打擾了而從喉間無意識發出嚶嚀,更是令原本就心猿意馬的冰婕再難自己地探入惡劣他微張的口中。 "嗯……" 大概是冰婕酒的後勁真的很強,即使不斷受到打擾,亞海還是沒有從他甜美的夢鄉中醒來。 那種完全失去戒心的模樣實在是種罪過,冰婕彷彿可以聽到自己的理性在一瞬間瓦解的聲音。 天真無邪跟煽情撩人其實是一體兩面的,亞海八成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的睡容對冰婕而言是這麼的引人遐思。 亞海柔軟而纖細的黑髮在柔和的燈光下彷若帶著催情的因子,將那髮絲纏繞在指間上的感受更是令冰婕心癢難耐,他的另一隻手不由自主地伸至亞海絲質襯衫的紐扣上頭,熟練地解開那排阻在眼前的障礙。 就在此時,原本合上的房門砰的一聲毫無預警地被打開。 "我還在想,你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原來是在做壞事情啊!" 愛絲蜜出現在門邊,她的臉上浮現一抹壞壞的笑,看到這一幕似乎讓她很樂。 不滿才剛要進入"正題"的甜美氣氛被打斷,冰婕連頭都懶得抬,只以他那足以凍結他人心臟的目光,冷冷地瞪著自己的母親。 "什麼叫作做壞事?這傢伙本來就是屬於我的,我要對他做什麼都可以。" 就像是一隻正在彰顯自己權利的大型貓科動物,冰婕在燈光下閃著美麗光芒的銀髮彷彿已倒豎起來,張牙舞爪地威嚇著可能構成威脅的對象,即使對方是自己的母親也不例外。 "是嗎?可是我看小亞似乎並不這麼認為耶,你要是趁人之危做了什麼,依這孩子這麼烈的性格,很可能會恨上一輩子喔!"話完,愛絲蜜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愛絲蜜等著看好戲的表情讓冰婕氣得咬牙切齒,心裡卻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 以亞海那種個性看來,就算剛才的事情繼續發展下去,而他也清醒過來配合,最後他還是不會承認那是發生在你情我願的情況下,更有可能會氣得把一切都丟下,回到那間有著危險人物的電腦公司也不一定。 第五章 深夜,在染上一層墨黑的天幕上,不規則地鑲嵌著數顆璀璨的星子,如寶石地散發著醉人的光輝。 熱鬧、浮華的夜晚,在這條極負盛名的花街上,儘是來來往往尋歡作樂的人們。 在一棟帶著歌德建築風格的典雅大樓裡,"沉醉夜色"才要開始營業;放眼望去,裝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正在樓高十二米的一樓大廳裡,來回周旋、打著交道。 這裡的確是白天辛勤工作的人們為了放鬆而會前來的地方,卻也諷刺地成為某些達官顯貴另一個較勁的場所,但畢竟是晝和夜的分別,這裡競爭的籌碼,明顯和在國會時有所不同。 穿著一襲亞曼尼的高級西裝,冰婕的出現讓原本還算安靜的大廳頓時掀起一陣驚艷和讚歎的聲響。 其實在這裡,連一般服務人員的制服都是由意大利名師設計的,所以更別提穿梭其中正準備到包廂裡服務顧客的男女公關們。 會讓人覺得在那頭銀河般的柔亮髮絲,和水銀瞳眸的襯托下,那套亞曼尼的西裝似乎價值百萬法郎的原因,應該是出在穿著它的人的身上吧?畢竟,像冰婕這種有著超凡魅力的人稀如鳳毛麟角。 冰婕才從電梯裡踏出第一步,就讓整個大廳內所有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在他的身上。 對於其中參雜的癡迷、仰慕、迷戀、羨妒和讚歎,與其說冰婕早已習慣,不如說他對那些目光根本視而不見。 認識他夠久的人都曉得,他這無動於衷的模樣並非佯裝出來的,他是真的打心底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冰婕,L5包廂,凱瑟琳伯爵小姐已經在等候了。" "知道了。" 對負責傳話的裡司微微頷首示意,在環顧了四週一遍之後並沒找到他想見的身影,冰婕咋了一下舌,表情未曾改變地離開這個比平常更加嘈雜的大廳。 * * *× 面對冠有伯爵身份的凱瑟琳,冰婕只是一如往常地不發一語,任由她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到高興為止。 這是他一貫的待客之道。 除非心血來潮,否則一個晚上下來,包括招呼聲在內,要聽到他開金口說話的機會實在寥寥可數。 這份冷淡顯然並不影響顧客們對他的喜愛;相對的,絡繹不絕指明要他的女性,往往就是衝著他的這份冷漠而來。 也難怪亞海得知,這個將"傲慢無禮"和"唯我獨尊"發揮得淋漓盡致的男人是俱樂部裡的首席Host時,會搞不懂當今社會上的能幹女性究竟在想什麼,竟有這種不可思議的自虐傾向。 "冰婕,你看!"一點也不在意,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模樣,凱瑟琳興致勃勃地將一個包裝得非常精製,鑲著銀邊的墨綠色小盒子塞到他的手中,"我上回到倫敦時,碰巧遇上'傑拉'開業兩百週年的紀念日,這是他們為了慶祝所限量推出的一款男性專用首飾,我覺得很適合你就買下來了。" 大大方方地將價值美金五萬元的東西送出,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凱瑟琳,對此並不在乎。 她很清楚,冰婕那種對人愛理不理的模樣,並非針對她一個人而來;對所有的顧客,無論對方表現得多麼慇勤,冰婕永遠都以冷漠相待。 反正只有冰婕的態度是"公平"的,她並不在意他對自己有多冷漠。 凱瑟琳繼續說著送禮前尚未結束的話題,她一個人說得可起勁了。 將那個巴掌大的墨綠色紙盒往桌上一擺,冰婕不答話也不表示意見的作風也許冷漠了點,但這種任由對方說個高興的作風卻成了他最大的賣點。 除了他的長相足以令女性飛蛾撲火之外,那種對任何事都不置可否的態度亦是吸引她們的另一個理由。 一點也不想知道這些女人為何甘願砸下大把鈔票,就為了這樣跟他度過幾個鐘頭,反正冰婕也沒興趣去弄懂。 就在他的心思飄遠時,凱瑟琳的一句話忽地拉回他的注意力。 "好討厭喔!"喝了口一杯就要一萬法郎的葡萄酒,凱瑟琳歎了口氣,"難得艾茵會在重大節慶以外的日子在國內舉辦演奏會,我好不容易央求爸爸買到票,結果因學校有事情,而不能去。" 冰婕並不關心她是為了什麼原因而不能去聽這場演奏會,但他記得前幾天曾無意間看到亞海滿臉興奮又出神地凝視著一張……對!上面印著艾茵·里胥特·馮·蘭德爾這個名字的海報。 身為地地道道法國人……不!就算不是法國人也該聽過這個名字,畢竟艾茵可是本世紀最有名的小提琴家。 艾茵年僅十七歲,但他早已憑藉著他的魅力與琴聲風靡全球,除此之外艾茵更因清靈出塵的纖細外表和他那把小提琴透明清澄的音質而被譽為"小提琴天使"。 雖然冰婕對古典音樂這種東西並沒有特殊興趣,但以前曾被愛絲蜜拉去聽過幾次他的音樂會。 然而現在,這名字之所以會引起他的注意,全是拜亞海那天一會兒笑、一會兒發呆的蠢樣子所賜。 "艾茵?"他輕輕吸了口氣後,用一種聽不出喜怒哀樂的口吻問道。 本以為自己會一路唱獨腳戲到底,冰婕的發問讓凱瑟琳愣了一下,旋即興奮地雙眼發亮。 "嗯!是艾茵的獨奏會,你也有興趣嗎?那票就送你喔!這是位置最好的包廂,離舞台很近,連艾茵的臉都可以看得很清楚;因為我本來打算要跟一個朋友一起去,所以我手上有兩張票,不過我既然去不成他也別想啦!他只是一個和我交情比較好的男性朋友……" 不管她有沒有替自己的"清白"辯解,老實說對向來我行我素的冰婕而言,一點關係也沒有,這時候他只聽得到自己想聽的部分而已。 * * *× "嘿嘿嘿……" 緊緊捏著手中的入場卷,亞海排在人山人海的隊伍裡,瞅著那張他好不容易才買到的票笑得很詭異。 沒辦法嘛!誰叫他最喜歡的小提琴家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在重大節日以外的時間舉辦演奏會?他說什麼都要買到票進場一飽耳福。 雖然已近黃昏,但八月中旬的陽光仍是相當炙熱,尤其亞海恰好站在沒有遮陰的地方,使他感到更加燥熱。 不過這種事一點也不重要,因為他馬上就要進場聆聽那足以洗滌他身體跟心靈的樂聲了。 就在亞海又愣愣地看著手中那張排了好久才買到的入場券時,身旁忽地安靜下來,整整有一秒鐘的時間,四周除了呼吸聲外聽不到其他聲音。 然後── "天啊!" "呀……不會吧!" "他好帥喔……" "他一定是模特兒還是演員吧?" "不、不行!我快要昏過去了……" "怎麼辦?我也是……" 女性興奮、讚歎的聲音此起彼伏,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亞海才一抬頭,就見到那個引起這場騷動的俊美男子。 "哦!這麼俊俏的容貌笑起來簡直是犯罪!" 亞海聽到一旁女性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冰……冰婕?"他不由得瞪大了眼。 今天要來聽音樂會的事他只告訴裡司,當然他也費了一番唇舌才說服了裡司放他一天假。 "沒想到你也喜歡古典音樂呢!"那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男人對著亞海笑得很邪惡,"實在看不出來。" "要你管!"亞海直覺地頂了回去,下一秒才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倒是你,不是快到開店的時間了嗎?你來這裡幹什麼?" "聽音樂會。"冰婕一臉理所當然地揚揚手上的入場券。 "咦?" "這可是包廂的票喔!而且是離舞台最近、視野最好的那個包廂。" "什……麼?" "你想要嗎?"冰婕壞壞地對著他猛笑。 突然,亞海聽到由後方傳來一個重物倒地的聲音,但他沒心情去確認是不是有人因冰婕的笑容而昏過去。 "你怎麼會有票?"他困惑地問。 "別人送的。" "送的?" 天下這麼好的事?拜託!他光是為了買這張位於中後段位子的票,半個月才有一次的休假就這樣泡湯了不說,還花去了他一個月的薪水;然而冰婕可以如此輕鬆地拿到包廂的票?這真是他不公平了! 就在他為殘酷的現實感到忿忿不平之際,手中的入場券猝不及防地被眼前正好替他擋住烈日的冰婕奪去。 "你怎麼買到這種位子的票?"冰婕看了看入場券上標示的座位,皺眉問道。 "沒辦法,我窮嘛!" 就算他踮起腳尖也搶不回來,亞海悻悻然地縮回雙手、鼓起腮幫子,半是賭氣地哼了一聲。 "你忘了自己現在是沉醉夜色的老闆了?" "那又如何?" "這種東西靠關係就能拿到,而且一定也是包廂的位子;再說,店裡的營業額不可能只夠讓你買這種價格的票吧?" "啊……"亞海的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他完完全全忘了還有"靠關係"這個辦法,也忘記自己正是沉醉夜色現任的負責人。 "我不習慣'靠關係'那種事嘛……" 瞪了眼一臉嘲弄的冰婕,亞海有點生氣地別過頭去。 就在此時,音樂廳開始讓聽眾入場,亞海沉默地跟著人群向前移動。 亞海跟著大排長龍的人群靜靜地走著,一隻默默地走在他身邊的冰婕忽然伸手橫過他的肩頭將他拉向自己。 大庭廣眾之下,兩個長相極為俊美的男子做出如此親暱的舉動,自然會令在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走這邊。" 其實包廂這種貴賓席原本是可以提早入場的,但因亞海一路從場外鬧脾氣到場內,他們才得和人們繼續相擠相碰。 "我的位子是在……"亞海還不甘示弱地抵抗著。 "我們都已經有最好的包廂了,你還要將就那個連影子都看不清楚的位子嗎?" "可是……"他還在掙扎。 "不要逞強了,過來吧!" 受不了亞海自尊心作祟的堅持,冰婕一把拉住他的上臂,將他拖向貴賓席的專用通道。 "冰婕!" 手抓得好痛,但令亞海感到更難受的是,那股自己無法掙脫和反抗他所產生的屈辱感。 原本亞海並不打算要輕易地原諒冰婕,但當他被一把壓在座位上,發現這個位子實在離舞台近得不像話時,先前的不滿和屈辱感就像照到陽光的朝露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冰婕。"他忽然開口叫他。 "怎麼?氣消了?還真快哩。" 挑挑眉,冰婕得意地看著一分鐘前還生氣地嘟著嘴的亞海。 包廂最大的好處就是隱密,所以不必擔心一旁會有不請自來的無禮聽眾。 "哼!現在不想跟你說這個。"亞海不想讓冰婕打壞他此刻的好心情。 "哦?那你要跟我說什麼?" 實在想不通,一個明明比自己大好幾歲的男人為什麼這麼會鬧彆扭,更別說鬧起脾氣來的他怎麼會這麼可愛;冰婕看著努力調整自己心情的亞海,嘴角忍不住扯開一個充滿縱容的微笑。 幸虧他們是在包廂裡頭,否則他這個微笑恐怕又會讓許多女性觀眾失去聆聽這場音樂會的機會了。 "你知道嗎?艾茵跟我一樣是混血兒喔!" 決定今天要抱著愉快的心情來聆聽這場期待了許久的演奏會,亞海轉過頭興高采烈地對著一頭霧水的冰婕的說道。 "啊?" "你知道我的外祖母是中國人嗎?" "不曉得。"冰婕聳聳肩。 他在意的是亞海·讓·凱提尼·赫因斯茲這個人,對於亞海的過去與出身,他一概沒興趣。 只要亞海從今以後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就夠了。 "那我現在告訴你啦!"亞海急著讓話題進行到了下一個階段:"總之,艾茵也是混血兒喔!你知道他有一半的中國血統嗎?" "你外祖母是中國人,與他有一半中國血統,有什麼關係。" "怎麼會沒有關聯?"亞海露出驚愕的表情。 一般人到這個時候應該能瞭解他想說的話了,但腦筋明明好得令人討厭的冰婕怎麼會想不通呢? "你想想看,艾茵有中國血統,我也有,這不是很令人興奮的一件事嗎?"尤其是對一個樂迷而言。 審視著亞海因興奮而微微漲紅的臉龐,冰婕吃味地咋了下舌,他突然相當後悔收下了這兩張票。 "這種事有什麼好興奮的?" "當然興奮呀!我可是艾茵的樂迷耶!" 完全想不通冰婕這來得突然的壞情緒是怎麼回事,亞海只知道自己不喜歡他此刻說話的語氣。 "你想想看嘛!更艾茵,也就是跟著著名的小提琴天使有一個很少人有的相同之處,感覺上我不是跟他更為親近了嗎?" "哼!無聊。" 不滿亞海會露出這副開心的表情是因為那個小提琴家的關係,冰婕冷冷地瞥了還空無一人的舞台,撂下一句肯定會惹火全場樂迷的話:"什麼小提琴天使?不就是個會拉小提琴的小鬼而已嘛!" 第六章 實在想不通冰婕究竟在不高興什麼,但在節目開始後,亞海很快就忘了眉頭深鎖的冰婕,逕自沉醉在樂聲之中。 然而中場休息的燈光才剛打亮,腦海裡還盡量裊裊不去的餘音,他就莫名其妙地被冰婕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冰婕?" 一頭霧水地瞪著他氣沖沖的背影,跌跌撞撞的亞海只能盡量跟上那雙走起路來飛快的長腿。 通常中場休息時人們都只是在會場內晃晃而已,但才一個沒注意,亞海就發覺自己快被拖到音樂廳的大門口了。 "喂!冰婕!" 他朝著正背對著自己,不曉得在想什麼的男人大叫,卻發現他頭也不回地抓著自己一直往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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